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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 | 王金战:此情永久成追忆

此情永久成追忆
 

2022年9月17日凌晨,年过90的老母亲驾鹤去了极乐世界,与36年前病故的老父亲在天堂重逢,告别的最后时刻,来了几百位亲朋好友,把整个小山村挤了个水泄不通,本来是件好事,但我还是自作多情的不能从失去母亲的痛苦中走出来,明天就要全情投入工作,我必须走出来,干脆今晚就不睡觉了,把我印象中的母亲写出来,算是对妈妈的追思,也是自我解脱,如果能对活着的人有所启发,当是我更大的心愿。还没动笔,已是泪眼模糊,看来今晚我要多喝水。

每个人都有母亲,母亲留给子女的印象总是深刻的,我对妈妈的印象根本不可能用文字表达,只能通过以下几件小事体现一位伟大母亲的冰山一角。

 

 

 

一、不可思议的承受力

 

现在的人、生一个孩子,还要有保姆帮忙,都感觉累的不想再生二胎,可是我妈养育了七个儿女,爸爸常年在外地工作,家里的事几乎顾不上,全靠妈妈一个人来承担,要说不累,那是骗人的,但印象中从没听到妈妈说过累,好像她本身就有不知疲倦的特异功能。山东人习惯吃煎饼,大体经历四道程序,先用水把地瓜干泡开,然后用刀剁碎,再用石磨磨成糊糊,最后在鏊子上加火一张张完成,为了不耽误农活,这四道程序都需要在晚上完成,都是妈妈一个人干,我们能做的就是享受妈妈的作品,但推磨这件事一个人推不动,需要至少三个人,每天凌晨四点就要开始,那个时候正是我们睡得最香的时候,妈妈一遍遍的督促我们起床,简直是残忍,我们当然不会起来,妈妈无奈就一个人推,累得满头大汗也不说累,也不发火,良心发现我们不能再睡了,便主动起来在睡眼朦胧中单调的转圈,还不断向我妈表示我们睡不够觉的不满,其实最难的是最后一道程序,要在烟熏火燎中蹲两个小时,还要保证恰当的火候,既需要力气又需要技术。当时想来,这个世界上最不人道的事就是半夜起来推磨,这件事情的制造者就是我妈,可见我妈有多可恨!可是一家九口人吃饭,这样不人道的事每周至少需要做两次,现在想想,妈妈为此付出了更多更多,但从没听到她有何抱怨,甚至还经常感觉她因为没有让我们睡足觉而愧疚。

1958年开始的炮击金门,延续到1978年才结束,我爸是炮兵,还是个中等头目,自然成了这件事的主力,我1962年就出生在炮火连天的福建前线(这就是我胆子大的背景,谁也不能惹我),后期前线战备吃紧,部队要求所有家属全部要从前线撤离,可怜的我还不到两周岁,就在妈妈的怀里开始了长途奔袭(这就是我经常出差还感觉不到累的根源),还有俩个年幼的姐姐,从福建前线回到山东老家,那时候交通极不方便,到了马站汽车站还要步行30公里才能回到老家,前后经历了半个多月,妈妈带着行囊和三个年幼的孩子,关键是没带吃的,是怎样回到的老家我当时确实没有那个记性,但后来断断续续听妈妈讲述那一路惊心动魄的艰辛,讲述我经常被饿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竟然成了她满满幸福的回味,好像我没被饿死竟然是奇迹,还真有一种三军过后尽开颜的豪迈。

 

二、不识字的教育家

教育家的本质不是传授知识,而是教人如何做人,我妈没上过一天学,所以她除了能分辨出人民币,一个字也不识,但妈妈的优良品质,却给了我一生的启迪。

俗话说,妈妈的脸色就是家庭最大的风水,很多做母亲的,只要有不高兴的事,就毫不顾忌的在脸上表现出来,唯恐家里人不知道她的烦恼,搞得家里人心中忐忑,经常这样,会严重影响到家中每个人的心态。我妈经历的苦难是常人没法想象的,但她从来都是一副平和慈祥的表情,更多的是对我们的欣赏和微笑,是面对困难表现的轻松和从容。

俗话说,家长放不下,孩子永远长不大,现在的家长,对孩子要求太多,限制太多,包办太多,这些做法,逐步剥夺了孩子增长能力的权利。妈妈其实很有主见,但是她几乎没有干预过我的决定,甚至都没有给我提出过啥建议,我经常跟小伙伴们在外面疯闹到半夜,妈妈从不干预,所以我从小基本上是野蛮成长。

俗话说,好孩子是夸出来的,不是批出来的。现在的很多家长,不去欣赏孩子,更多的是盯着孩子的缺点,然后不断地批评和指责,其结果就是孩子的越来越不自信,缺少成就感。印象中被我爸爸揍过多次,但妈妈几乎没有过对我的批评和指责,好像在她眼里我没有缺点。有一次我陪妈妈去东莞公社赶集,带了一袋大豆,卖点钱补贴家用,妈妈先去买菜,让我先看着,别动,要是有人要买,就告诉人家价格,妈妈走后不久,有一个人来问了价格,同意购买,说让我等着,他拿去过秤,之后把钱送过来,我当时太小,缺心眼(好像现在也是一根筋),不知道这里有诈,就傻傻的呆在原地等着人家送钱过来,一直没等着,妈妈回来了,知道我被人骗了,要是叫我,就该骂了:你这个傻子!你缺心眼!你个没用的东西!但是妈妈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我难受的一直哭,妈妈却说,一袋大豆能换来你的见识,值了!关键是你没被人家拐走。这件事过去五十多年了,但我一直记着!记着!对骗子的痛恨早已淡化,沉淀下的是对妈妈的敬重和对自己教育学生的时时反思。

知恩、感恩、报恩是优良的品德之一,工作后我每次回家,总要带些东西,妈妈一定让我更多的送给乡亲近邻,她经常跟我讲,当年你们姊妹七人,是靠全村老少的帮助才走到了今天,无论何时,都不要忘了对咱家有恩的人。她自己以身作则,在自己八十周岁生日那天,向培育过我们兄妹四人的沂水一中捐赠了10万元。受妈妈的影响,这些年,我们姊妹七人都在外地工作,但始终情系家乡,三年前,我每到中秋节都要给全村70岁以上的老年人送去米面,还要一直持续下去,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修行自己的品德。这几年我创办了十多所学校,应该说绝大部分老师都是非常用心的,但也经常收到一些学生和家长对老师的指责和投诉,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我心中都特别难受,为这些家长教育观念的偏离而难受。试想一下,老师对学生最负责任,但学生对老师很不满!家长对孩子最关心,但孩子对家长最反感!当家长因此投诉老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正在把孩子推向道德缺失的歧路,人无德不立,国无德不兴,这样的家庭还有未来吗?

妈妈的这些言传身教,无声的滋润着每一个子女,带给了我们更多的正能量,让我们每个人都变得阳光自信,福报社会,先后有四人考上了大学,其他人也都通过自己的努力争取到了理想的工作,让整个家庭迅速走出了贫困。

 

三、乐善好施的热心人

当时的农村,婚姻嫁娶是大事,妈妈在这方面绝对是大能人和热心肠,先后帮助几十对青年男女成就美好姻缘,但她只是帮忙,从不收取任何费用,还要经常为此搭上酒菜等。我同村的一位叔叔,为人耿直,好不容易找了个对象,由于得罪了小人,便去女方家大说坏话,导致女方家要悔婚,关键时刻,妈妈挺身而出,只身去了女方家,说凭我的人格担保,这个小伙绝对品行优良,你们不要被误导!由于人家信服妈妈的人品,所以保住了这份姻缘,一家人过得很幸福。

 

四、自学成才的民间高手

妈妈虽然不识字,但心灵手巧,剪的窗花绝对是精品;绣的鞋垫上的图案由于太精致,更是让人不舍得放到鞋里,至今还有很多朋友收藏着我妈制作的鞋垫;自学了做衣服,我们家就有了全村第一台缝纫机,全家人的衣服都是妈妈自己做的,省钱又高档,村里人想要穿的体面一点的,也必须由我妈制作,但她只收成本费,每次都是为了这点费用争夺老半天,就是人家一定要多给,我妈一定要少要,于是争执便起。

 

五、精打细算的跨代奇才

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由于生活困难,很多人饿死,我们姊妹七人,都能活了下来,实属不易,关键是妈妈的精打细算。村里很多家庭,家里很多棒劳力,但一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就到我家借粮食,等下来新的粮食后再还给我们,每次妈妈都是欣然相助。我问妈妈,他们家那么多棒劳力,为啥却没有粮食吃!妈妈回答,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必然穷!这次安葬完母亲后,二姐把母亲的抚恤金转交给了我,妈妈临终前都已交代,还有哪个孩子没成家,由于她不能参加婚礼,结婚的时候由我代表她老人家送上祝福。仔细了解才知道,为了不给我们添麻烦,妈妈生前都已把身后的事提前做了周密安排,包括她死后穿的衣服、我们为她送行时穿的孝服等都做了精心准备,她甚至把还没成家的晚辈将来小孩要穿的衣服都一一准备好了。

 

六、妈妈的三次哭泣

我的印象中妈妈是一个不会哭的人,但有三次哭泣留给了我很深的印象,一次是姥爷去世,我陪妈妈去给姥爷上坟,那次妈妈哭得昏天黑地,长大了我才明白,在妈妈的姊妹五人中,她是老大,她必须要把重担挑起来,事后的行动证明,她坚强的顶起了,所以她成了最受娘家人亲近和尊重的人。第二次是我爸爸去世,爸爸刚过五十就偏瘫在床,经受七年病魔折磨后离世,在告别的时刻,我想到爸爸饱经磨难的一生,止不住痛楚的泪水,但是妈妈一直没哭,因为她必须表现出坚强,直到爸爸遗体入殓的最后时刻,她嚎啕大哭,边哭边说,你这个人太无情,太不负责任,你就这样走了,这个家庭怎么办!这七个子女谁来抚养!听到妈妈的哭喊,已经24岁的我好像一下子成熟了,我暗暗发狠,作为家中的长子,我一定要把这个家担当起来,不能再让妈妈受累,这份责任驱使我在对妈妈的照顾上我始终把自己当成独生子女对待,不要考虑还有别人与你分担;在对待姊妹的问题上绝对竭尽全力。第三次是妈妈的八十大寿庆典仪式上,八十岁之前,妈妈就被医院下过一次病危通知,但在我们的精心照料和她顽强的毅力支撑下,奇迹般的闯过了八十大关,考虑到妈妈一生的勤劳隆德,我们决定给她举办一次稍大范围的八十大寿庆典,来自全国各地的200多位亲朋好友参加了这次庆典,自然老寿星要讲两句,她未开口先哭了,那是对所有来宾感激的泪水,应该还包含更深更多的感触。

写到这里,已是凌晨五点,记不得多少次泪如雨注,以此寄托对母亲的深深思念,以此表达对参加我母亲八十大寿庆典和参加我母亲告别仪式及发来真挚问候的各位亲朋挚友的衷心谢意。明天!确切的说是今天,我就要全身心投入工作,相信父母的在天之灵,一定能保佑我们办好中国基础教育愿望的实现,一定能保佑宽高教育集团培养出更多的国之栋梁。


     王金战

写于2022年9月21日凌晨5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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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21日 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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